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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业评论2016年12月第12期

死盯目标不如反观内心


  作者简介:史蒂夫·维内·甘瑟(电子邮箱:spirited@depth. net.au),Northern Rivers格式塔研究院创始人,并担任该院主任达17年。他还是洛杉矶Ryokan学院精神心理学教授,著有畅销书Understanding The Woman In Your Life。

  
插图:全景图片

  在企业管理中,设定明确的目标常被认为是一件头等大事,因为有了目标,行动才有方向。经理人的绩效考核也常常是围绕着目标展开:净利润提高了吗?经营目标达到了没有?公司的管理制度在实践中是否执行到位?员工的关键业绩指标(KPI)是否完成?

  成功取得上述结果要求经理人将注意力聚焦在目标上,同时还要投入大量精力来实现这些目标。然而,老子的《道德经》第十一章告诉我们一个不同的观念:

  “三十辐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,当其无,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”(译文: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根毂的孔洞当中,有了车毂中空的地方,才有车的作用。揉和陶土做成器皿,有了器具中空的地方,才有器皿的作用。开凿门窗建造房屋,有了门窗四壁内的空虚部分,才有房屋的作用。所以,“有”给人便利,“无”发挥了它的作用)




  
  这段文字很美,但跟企业经营有何关联?我们不妨把视角切换到西方的格式塔心理学(Gestalt,又译“完形心理学”)。格式塔心理学强调经验和行为的整体性,认为人们总是先看到整体,然后再去关注局部。在格式塔理论的背后,我们可以看到传统的“道”和“禅”的影子。

  格式塔实践是建立在“觉察”(awareness)的基础上。埃德温·内维斯(Edwin Nevis)描述了两种觉察的方式,这两种方式都很重要,但是商业世界里往往更注重第一种觉察——这是积极管理的基础。

  在商业环境下,做到第二种觉察,难度更大,因为商业活动通常以结果为导向;而第二种觉察对应老子所说的“无”,它既不是一种技艺,也不是一种活动,而是格式塔心理学中所说的“创造性虚空”,在中国传统哲学语境下,它被称为“无为”。

  要达到这种境界,做一些准备工作是必要的。经常性的冥想或意念练习,有助于大脑达到平静的状态。但即使这样,日常管理工作中所面临的紧张与忙碌还是会扰乱静坐后安宁的心态。

  因此培养这种能力需要在人际互动交往的环境下进行。当我的客户来到诊疗中心向我倾诉时,我并不急于找出问题的根源或解决方案。我只是坐听他们倾诉,既非消极被动,也谈不上积极主动。我让他们的话语和表述的意象“漂浮”在我身边,而并不急于搞清楚其中的含义。我会密切关注他们描述自身经历时所用的语言和选择的词句,但我不会立即将它们嵌入我已有的模型。

  这是“无为”练习的一个要素:在思考要做什么之前先暂时停顿一下。可能只是静坐一会儿,一时没有找到答案也没关系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耐心带来了回报。突然之间,许多事情变得清晰。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“格式塔”——完整的画面。如果我对客户、对场景、对他们的问题保持耐心,就经常会有格式塔全景的出现。



  在上图中,你可以看到一些花和一只蝴蝶。但如果仔细观察,人们可以把画面上的不同元素构成一个更加复杂的意象。这其实是人们的观察习惯,把各不相干的现象整合成一幅完整的图像。

  如果我们任由自己的意识游走,不做任何事先的界定,那我们就可以产生新的认识。这在企业中特别有用,因为面对复杂棘手的状况,创新解决方案能产生巨大的价值。我们只有退后一步,跳脱出来,让新图景浮现,才能得到新的认识。看明白下面这张图就更需要“不经意的努力”了。



  如果你做不到让图像“走向你”,你再看看图中是不是有只斑点狗。科学上伟大的发现也是这样实现的。科学家们做了长时间的细致工作,冥思苦想了好久,但有时在意识放松的时候,重大发现不期而至。比如阿基米德泡在浴缸里突然“顿悟”,在不同视角下找到了答案。

  这样的意识逼迫不出来,它来自老子所说的“虚空”。格式塔为达到这种境界提供了一种方法。人们有必要从已经熟悉的思维方式中走出来,要做到这一点,一个有效的办法是转到其他意识领域。

  在格式塔认知中,我们界定了三个主要层次:内层、中层与外层。

  ● 内层是我们内在的知觉与感受。
  
  ● 中层是我们认知和想象的世界(包含过去与未来,梦想与逻辑)。

  ● 外层是我们的感知过程,这与感知器官相关。

  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都处在中层。规划、计算、考虑、决策、下指令等意识活动都属于这一层次,忙忙碌碌的商界人士从事的就是这些活动。在现代社会里,人们容易忽视内层意识,除非是感觉到特别饿,疼痛,或者有生理疾病。大多数人的外部感知都被中层意识所遮蔽。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眼前事物。

  在格式塔认知中,我们的兴趣主要在外层和内层意识,因为这类意识能够将我们带入当下。如果你真的可以感知体内的活动,或者说你的关注可以脱离中层区域,那么实际上你就跳脱了过去与未来。

  “身体从不说谎”,这句话非常有用。我们的“内脏”如同第二大脑,它也能产生直觉。现代神经科学正在证明这一点。打个比方说,你在名校读的MBA能给予你许多认知性的知识,但如果你注意倾听身体的感知,那同样大有裨益。

  但是,这种体内的感知会因为许多因素被遮蔽、被压制,比如加班引起的过度劳累,酗酒,服用药物(包括咖啡),紧张(这种紧张往往会形成习惯),最严重的还有情感挫折与心理创伤。以上因素会导致习惯性屏蔽身体信号,造成健康恶化,能力退化,就好比遮住一只眼睛走路,容易歪歪倒倒。

  格式塔教我们如何提高觉察能力,其中包括关注内层意识。你在阅读本文时,尝试稍作停顿,你能注意到此刻的感受吗?你身体感觉到什么,有什么样的情绪活动?如果你说不出具体的感受,那就稍微想想这一天发生的几件事。在回顾这些无论痛苦还是快乐的事情时,再试着去关注自己身体的感受。

  另一个需要提高的是外层意识,它靠的是我们的感觉器官。在很多时候,我们对此习以为常,我们会好几个小时眼睛盯着电脑或手机屏幕,这样会让我们的知觉变得更加麻木。但外层意识能够帮助我们关注当下,以新的方式来观察、倾听。

  因此,如果你被困在某个情境下,或者被某个人或某个问题所困扰,你可以稍事休息,看一下周边景物,留意某个细节,比如从窗外透进来的光,地板的颜色,以及环境中的声响。这个简单的行为能让人们对中层意识的关注略微放松,节奏放缓,让其他转变自然而然地发生。在格式塔理论中,这被称作改变我们意识的“图形背景”。联系上文两幅画的图形背景,我们发现那条最长的茎干可以被看成最高的那朵花的背景,也可以看作脸部轮廓。右边盛开的花朵可以看作画面的前景,也可以看成是嘴唇的背景。第二幅图中的墨迹可以被整个看作是地面,其中一部分也可看成是凸显的斑点狗形象。

  “图形背景”不只适用于图画,还适用于声音。当你听一个人说话时,注意他的语调、语速、节奏,以及你听的时候耳朵的感受。你感觉说话的人是着急还是平静,跟上他们的节奏难不难?听着听着,你感觉自己身体活动加快了还是放慢了?这就是我们常说的“过程导向”,“无所谓内容”。通过关注人们说话的方式而非内容,我们可以从交流中得到非常有用的信息。利用格式塔的这种方式,我们可以略过那些无意义的废话,关注更深层次的意义。要做到这一点,无需像治疗师那样经过专门训练,所需的只是加以注意,愿意在不同的意识层次切换。

  这样的话,另外两层意识领域就能协助创造一个容量更大的意识空间,可以对经理人平常碰到的大大小小问题有一个更全面的评估。这个过程中,一个关键环节是当事人将意识关注从过去和未来导向当下。这样做的其他好处包括减少压力和焦虑,让自己更加“踏实”。这和中国传统武术中的“气沉丹田”很相似。在中国武术中,丹田是身体的重心所在,是生命能量的蓄水池,因此气功练习主要集中于丹田。但我们不需要这么费劲,只需要把注意力引导到身体的呼吸运动,就能让我们平静下来,在工作中更全身心地投入。将意识集中于中层区域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,呼吸往往会受到更多限制,尤其是在紧张的情况下。

  因此,想要更多地以自我为中心来操控意识,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时常关注自己的呼吸,通过控制呼吸来觉察自己生命力量的收放。虽然这种力量你看不见,听不到,也摸不着,但你能把握它。

  我曾经用这种方法帮助客户解决问题。特蕾西是一名管理咨询师,为多家企业提供咨询服务,其中有家最大的客户特别难打交道。她需要到这家企业的总部,帮助那里的员工发现业务经营中的问题,共同寻找解决方案,并向管理层提供建议。这家企业的老板把她看作一名员工而不是咨询师,要她经常到公司来,尽管她告诉那位老板自己是咨询师,可以按情况需要来,但那位老板还是坚持要她多到公司来。特雷西很恼火,但她改变不了老板的态度。在听到特蕾西讲述这件事后,我让她静下心来,注意自己当前的感受。她说自己很生气,胸部有紧张感。我没有急于找解决方案,提供建议,而是陪她一起静静地坐着,让她描述的所有元素都浮现在我的视野中,克制住想要“做”些什么的倾向。在这种“无为”状态下,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问她是否在咨询合同里写明了服务多少个小时。她说没有,合同只是提到了总共服务6个月,按需要到公司去,并没点明一周去几小时。我豁然开朗,问题不在老板,他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——为自己投入的咨询费争取最大回报。问题在于特蕾西,她并没有明确一周的服务时间,界限设置不清。不仅是在这件事上,特蕾西在其他事情包括个人生活上,也需要设置明确的界限,这样别人才会尊重她的界限。

 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尝试这种方法。本文都是由词汇堆砌而成,但你要进入当下,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,注意周边环境。把文中的概念、意象、理论搁置一下,让自己的意识从“知”(knowing)过渡到“存在”(being)的状态。无论你此刻的工作安排有多满,无论有多少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,腾出一点时间,找到生命中原本该有的自在状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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